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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體主義是中國民主的文化基因
    2021/11/12 10:44:03  點擊率[403]  評論[0]
    【法寶引證碼】
      【學科類別】法理學
      【出處】微信公眾號:法學家茶座何家弘
      【寫作時間】2021年
      【中文關鍵字】集體主義;中國民主;文化基因
      【全文】

        2019年11月1日,筆者在哥本哈根大學舉辦的“數字化與法律文化——西方與中方的視角”研討會上做主題發言,題目是“中國的反腐敗與法律文化”。在開場白中,我介紹了自己名字的讀音,強調了“何”是我的姓。然后我說,中國人把姓放在前面,西方人把名放在前面,這大概也反映了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的一個差異。千百年來,中國人在說到姓名時總是要“以姓為先”,這似乎是以潛移默化的方式教育人們要家庭優先;而西方人“以名為先”的習慣則似乎在強調個人優先。這表明中國的傳統文化強調集體利益,而西方的傳統文化則重視個人利益。
       
        在中國,儒家文化的影響是源遠流長的,而“致中和”思想堪稱儒家文化之精華。孔子說:“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禮記·中庸》)儒家學說主張和諧共生,反對人際爭斗。因此,社會行為規范要促進和諧,正所謂“禮之用,和為貴”。(《禮記·中庸》) 在人類社會中,集體利益需要“和”,個人利益需要“爭”。真心維護集體利益者是“君子”,竭力追求個人利益者是“小人”。孔子有言,“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論語·里仁》)君子相處可以和諧,小人共事則有惡斗,正所謂“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論語·子路》)在儒家文化的影響下,中國人以和為貴,形成了仁愛溫良、平和寬大的民族品性,形成了求同存異、崇尚和諧的社會傳統。
       
        “致中和”思想代表中國古代知識精英所追求的自然世界與人類社會的理想境界,也代表中華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和理想觀。儒家思想以知識者為視角,探索人類社會發展之規律,且以“和”為皈依。誠然,儒家主張之“和”,并非否認差異。正所謂,和而不同,不同乃和。萬千物種和諧共生,方能形成多姿多彩之自然世界。物界如此,人界亦然。
       
        自然界的存在需要均衡與和諧,人類社會的存在也需要均衡與和諧。和諧是人類在社會生活中所追求的崇高目標和理想境界,而均衡則是達致社會和諧的基本路徑。在人類社會中,個人之間以及群體之間既有利益的沖突也有利益的競合。前者引發競爭和對抗,后者促進共生與合作。社會和諧并不等于說社會中沒有任何沖突或矛盾,而是說這些沖突或矛盾可以通過一定的社會協調機制而達成各方都能夠接受的均衡。這就體現了集體主義的精神。從這個意義上講,“致中和”思想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集體主義基因。
       
        新中國成立之后,中國共產黨倡導的全民社會主義教育進一步提升了集體主義的行為引導力和規范力。誠然,改革開放之后,“大公無私”的行為準則受到質疑,追求個人利益的正當性獲得肯定,但是“先公后私”和“舍己為人”仍然會得到民眾的贊頌與喝彩,而“自私自利”和“損人利己”則依然會受到社會的譴責與唾棄。總之,建立在國家、集體、個人三者利益的合理定位基礎上的集體主義精神依然是中國社會的行為導向。這種文化傳統自然會影響到國家制度,包括民主制度。
       
        民主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大趨勢,當然也是中國社會的發展方向。2021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眾所周知,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一直以追求民主為奮斗目標。中國共產黨的第一代領導人陳獨秀曾說,只有“德先生”(民主)和“賽先生”(科學)才能救中國。毛澤東主席在抨擊“舊中國”政府時也說過,中國的缺點,“一言以蔽之,就是缺乏民主。中國人民非常需要民主”。
       
        新中國成立以后,中國人民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努力探索符合中國國情的民主道路,積累了不少經驗與教訓。建國初期,我黨建立了以政治協商和人民代表大會為基本內容的民主制度,并且通過理想和思想教育初步實現了“以德為本”的民主。“文化革命”期間,雖然“造反”、“奪權”等政治運動造成了社會動亂,但是人民群眾也主動或被動地體驗了一些“大眾民主”的實驗,譬如讓群眾代表直接進入領導集體的“三結合”的“革命委員會”。“文化革命”的教訓使我黨領導集體認識到法律制度的重要性。民主必須通過法律制度來規范、保障和實現。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在民主選舉和民主監督方面也都進行了一些改革的探索。
       
        發展民主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由之路,是中國共產黨對中華民族所承擔的歷史責任。民主發展的水平,與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的程度密切相關,民主政治建設既不能滯后于社會經濟文化的發展,也不能脫離現實的社會經濟文化條件。因此,中國的民主發展必須基于中國的歷史與現實。毋庸諱言,我國現行的民主制度并不是完美無缺的,還需要改良與完善。
       
        2017年10月,中共十九大強調要“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習近平總書記在報告中指出:“要改進黨的領導方式和執政方式,保證黨領導人民有效治理國家;擴大人民有序政治參與,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維護國家法制統一、尊嚴、權威,加強人權法治保障,保證人民依法享有廣泛權利和自由。”
       
        眾所周知,中國共產黨是依靠人民才逐漸成長壯大并最終奪取國家政權的。因此,不忘“初心”,就是要不忘人民、不忘民主,就是要“健全人民當家作主制度體系,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2019年11月2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上海考察時說道,中國的民主“是一種全過程的民主”。根據筆者的理解,中國的民主就是要在權力行使的全過程加強公民權利保障,通過用權利約束權力的方式來實現人民當家作主。具體來說,中國的民主就是要在權力行使的全過程加強公民權利保障,通過用權利約束權力的方式來實現人民當家作主。具體來說,這主要包括三個方面:第一是不斷拓展人民的知情權;第二是切實提升人民的表達權;第三是真正落實人民的選舉權。
       
        遵循“致中和”的文化傳統,政治協商可以作為我國實現民主的主要路徑,但是民主選舉也應該是實現民主的重要保障。不過,民主選舉并不一定要多黨競爭,并不一定要對抗性競選。例如,一黨主導的差額選舉(參見何家弘、呂宏慶著:《大數據“選官”的法理思考》,《甘肅政法學院學報》2020年第4期。)和抽簽選舉(參見何家弘著:《論我國人大代表選舉制度的完善》,《政治與法律》2020年第9期。)就都是可行的路徑。總之,中國的民主應該是促進社會和諧的民主,是體現集體主義精神的民主。

      【作者簡介】
      何家弘,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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