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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證具結書簽署”是辯護人的權利還是義務
    2021/11/29 10:48:37  點擊率[332]  評論[0]
    【法寶引證碼】
      【學科類別】刑事訴訟法
      【出處】微信公眾號:言志說法
      【寫作時間】2021年
      【中文關鍵字】辯護人;具結書簽署;權利;義務
      【全文】

        近日,某地檢察院因辯護人拒絕到場見證犯罪嫌疑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向司法行政管理部門投訴該辯護人。筆者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理解該檢察院對該辯護人的惱怒,這是因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第1款規定,“犯罪嫌疑人自愿認罪認罰,同意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的,應當在辯護人或者值班律師在場的情況下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加之最高人民檢察院《就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對人民檢察院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情況報告的審議意見提出28條貫徹落實意見》中明確規定:“犯罪嫌疑人有辯護人的,應當由辯護人在場見證具結,嚴禁繞開辯護人,安排值班律師代為具結見證。”就讓犯罪嫌疑人在有辯護人情形下,如果辯護人拒絕到場見證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檢察機關的認罪認罰程序就難以順暢開展。
       
        實踐中也確有辯護人在不認可檢察機關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時,以不合作的方式來表達不同意見。但若因此要投訴律師,則必須厘清“見證具結書簽署”是辯護人的權利還是義務,焉或既是權利又是義務這一問題。
       
        筆者認為,從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的規定看,辯護人應接到通知并有權在場是辯護人的權利不會有爭議。爭議點應是辯護人在接到通知后,若無時間上沖突這一正當理由拒絕到場見證是不是違背了辯護人的義務,可視為未盡到辯護人的職責。
       
        對于這一點,筆者認為,辯護人作為訴訟程序的參與者,雖然有權對辦案機關程序推進和實體處置提出不同意見,但不能放棄合力推動程序運轉的義務,在這種意義上,辯護人到場見證認罪認罰具結書的簽署應視為既是辯護人的權利也是辯護人的義務。這如同辯護人對檢察機關的指控或者法庭的庭審程序安排有異議,但不能拒絕到庭參加庭審一樣。
       
        在訴訟過程中,有不同意見很正常,但動輒因為有不同意見和意見未被采納,就以不合作方式予以對抗,必然會導致程序難以推進。而且犯罪嫌疑人不論基于何種原因認罪認罰,辯護人因持不同意見拒絕到場見證具結書的簽署可能會妨害到犯罪嫌疑人自決權,損害到犯罪嫌疑人的利益。畢竟,犯罪嫌疑人才是自身最佳利益的判斷者,而且辯護人也未必能確保自己對案件的認識和判斷就是準確無誤的,一定會得到法庭的采納。
       
        至于實踐中辯護人以不到場見證的方式來表明自身態度,筆者認為這主要是實踐中存在對律師在場并在具結書上簽字地位和作用的錯誤認識和理解。即認為辯護人只要到場見證并在具結書上簽字就認為是同意了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不能在后續審判程序中再提出異議。這樣的錯誤認識和理解不僅存在于律師中,也大量存在于檢察官甚至法官之中。
       
        對于犯罪嫌疑人已經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的案件,當辯護人在庭審中對檢察機關的指控和量刑建議提出異議時,經常會被指責出爾反爾,被質疑已經在場見證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并在具結書上簽字,為什么還要有不同意見。所以才會導致辯護人在不認可檢察機關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時,以不合作的方式來表明自身態度。
       
        除此之外,實踐中還出現過在庭審中替換辯護人或者有兩個辯護人時,其中一個辯護人到場見證而另一個辯護人不到場見證的方式,避免辯護人在庭審中發表與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不同意見時受到公訴人甚至法官的指責和質疑。
       
        其實,只要把辯護人到場見證犯罪嫌疑人簽署具結書不視為辯護人認可認罪認罰程序的使用,辯護人在具結書上簽字不等于就同意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辯護人到場見證并在具結書上簽字就不是什么大的問題,把其作為辯護人履行辯護職責的體現或盡到配合推進訴訟的義務都是可以的。而且辯護人的到場,客觀上也會起到監督制約作用,防止檢察官通過脅迫的手段迫使犯罪嫌疑人在不自愿的情形下簽署具結書。
       
        這種把辯護人到場見證并在認罪認罰具結書上簽字的地位和作用僅局限為“見證人”的角色,辯護人在此過程中所起的作用僅是見證犯罪嫌疑人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過程中未受到脅迫,不代表辯護人認可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可以從犯罪嫌疑人是認罪認罰的主體以及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第2款關于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但不需要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規定的情形中推出。
       
        首先,犯罪嫌疑人才是認罪認罰的主體,辯護人對檢察機關適用認罪認罰程序或者具體的定罪及量刑建議有異議,不會直接排除認罪認罰程序的使用。
       
        按照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四條第2款的規定,在犯罪嫌疑人自愿認罪認罰時,只有“犯罪嫌疑人是盲、聾、啞人,或者是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的”和“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法定代理人、辯護人對未成年人認罪認罰有異議的”,才不需要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但這種不需要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不是排除認罪認罰程序的適用,而只是因為犯罪嫌疑人因為年齡、智力以及認知能力方面的原因,可能會影響到其選擇能力和判斷能力,才不需要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犯罪嫌疑人不會因為自愿認罪認罰后因為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而受到約束,法院在審理過程中也不受到檢察機關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的拘束。
       
        與此相對應的是,對不存在智力障礙或認知能力缺陷的成年犯罪嫌疑人,辯護人即便有異議,既不排除認罪認罰程序的適用,也不排除要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故辯護人在認罪認罰程序中可以依據自身對案件事實和證據的判斷向檢察機關提出辯護意見,向犯罪嫌疑人提出是否適用認罪認罰程序以及是否同意檢察機關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的意見,但最后的選擇判斷權屬于犯罪嫌疑人而不是律師,犯罪嫌疑人才是認罪認罰程序的主體。
       
        其次,因為法律的規定及犯罪嫌疑人的選擇,辯護人在有不同意見時仍然到場見證并在具結書上簽字,應只視為辯護人只是在協助推進程序,不代表對檢察機關意見的認同。
       
        如果把辯護人到場見證并在具結書上簽字視為同意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勢必架空了認罪認罰程序中律師辯護的價值和意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是自身最佳利益的判斷者不假,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基于自身實際需要的考慮而作出的選擇判斷不一定正確,也不一定符合公平正義的要求,甚至可能與案件事實和法律規定背道而馳。律師在認罪認罰程序中的意義不僅在于幫助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更好的作出選擇,而且還在于讓檢察機關更為恰當履行職責以及幫助人民法院對被告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真實性和適當性進行審查。
       
        在檢察機關適用認罪認罰程序過程中,辯護人可以提出不同意見并和檢察機關溝通協商,在犯罪嫌疑人自愿認罪認罰之后,辯護人同樣應保有向法庭再次提出不同意見的權利,這才有助于辯護人作用的發揮,也能幫助法庭對認罪認罰案件的審理不流于形式。不能因為辯護人到場并在認罪認罰具結書上簽字,就剝奪律師享有相對獨立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辯護權,這實質上是不利于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良性運行。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當犯罪嫌疑人在兩難之間做出認罪認罰選擇時,辯護人大可不必以不到場在具結書上簽字的方式表達不同意見,完全可以在到場配合并簽字的同時,另行以書面的方式告知檢察機關,自己對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甚至是定罪有不同意見,自己仍然會在審判程序中提出。
       
        這一是有言在先,公訴人在后續庭審過程中不好對辯護人有不同意見時提出指責;二是可以反向促使檢察機關、檢察人員再次考慮其量刑建議和程序使用是否妥當;三是可以讓法官因辯護人有不同意見,更為審慎的審理認罪認罰案件;四是在一些兩可案件中,不會因為律師的辯護直接影響到當事人從認罪認罰程序中獲得實際的利益。

      【作者簡介】
      袁志,法學博士,北京煒衡(成都)律師事務所高級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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