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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建設中的憲法精神
    2021/12/10 9:21:24  點擊率[508]  評論[0]
    【法寶引證碼】
      【學科類別】憲法學
      【出處】微信公眾號:中國法律評論
      【寫作時間】2021年
      【中文關鍵字】城市建設;憲法精神
      【全文】

        依法治國首先是依憲治國,依法執政關鍵是依憲執政。這個“憲”不僅僅指憲法文本,還包括憲法精神。城市是人類的主要聚居地,是人口最為稠密的地方。與前人相比,現今人們對權利、尊嚴、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生態等多方面都提出了更高的期待,對城市的要求也更加復雜,更加層次豐富。承載這些美好愿望的憲法精神在城市中落地生根既是依憲治國的應有之義,也是公民幸福的基本保障。
       
        都說國人有家鄉情結,但僅靠這種情結不能把人或心都留下來。有的城市魅力大點,有的城市魅力小點,這背后有沒有憲法因素?值得探討。本文從影響城市魅力的三個要素(自然環境、社會環境、人文環境)來觀察城市建設中的憲法精神。
       
        打造宜居的自然環境
       
        大自然賦予了不同地方不同景觀,但相似景觀也有是否符合憲法精神的人為因素。以公園為例,公園是人為打造的自然環境,在古代可不是普通老百姓都能去的地方,專指官家的園子,只有官家才能出入。而現代一般是指政府修建并經營的,作為自然觀賞區和供公眾休息游玩的公共區域。
       
        人源于自然,有親近自然的天然愿望,如漳州等地方城市公園全部向市民免費開放,這里的草坪最初設計就是游人可以踩上去的,一家人在草坪上可以曬太陽、野餐,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公園里沒有什么欄桿,也沒有什么界限,人們和景觀都可以無縫銜接。公園的椅子,數量上極多,每個游人想坐都有位置,從每個座位設計上看過去,都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在公園的管理上,當地結合實際規定了三個原則:一是不設大標語,二是不跳廣場舞,三是不準隨地擺攤,實現還景于民、還靜于民。這種服務于民、方便于民、開放融合的長遠意識是憲法精神的體現。反觀有的地方公園不但草坪不讓踩,還收取高額門票,我曾到過另一個不算發達的旅游城市,公園里能看到的椅子,坐下來后要么背朝風景,要么被大樹遮擋,沒有美感可言,更談不上設計為民。
       
        再舉一例,重慶市璧山區大量關停污染企業,按照百姓步行15分鐘見公園、20分鐘到企業上班的設計理念,相繼修建40多個免費開放的公園、20多個廣場和100多個休閑亭。不但美化了人們的生活環境,還推動城市成為產業集聚、環境宜居的秀美綠城。
       
        城市中的自然環境有“天生”的,又不全是“天生”的。過去的理念認為,窮山惡水、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很難發展好;今天我們看到這些都不構成發展不起來的理由。其實,很多自然環境都是結合自己城市的特點而構建起來的;而已經“臟亂差”的環境也可以基于現代理念而改變。以經濟發展為由去破壞環境是涸澤而漁,誰也不愿意生活在被破壞的自然環境中,事實證明,“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綠色的公共區域是否向市民免費開放將成為憲法精神打造出的不同自然環境的一個分水嶺。
       
        構建法治化社會環境
       
        一個公民參與感強,政府能夠及時回應群眾關切、及時糾錯,高效、務實、便捷、公平、自由、平等的社會環境是憲法精神和現代“城市”的精髓和核心要義。
       
        我們注意到,在浙江有的收費停車場已經沒有了欄桿,實行先離場、后付費,停車場實行無感通行。車輛駛出停車場后收到一條付費短信,只要在48小時內完成付費即可,避免了車輛擁堵在停車場門口排隊繳費的現狀。
       
        發達城市之所以稱之為“發達”,表面看是經濟的繁榮,背后則是治理理念的現代化。可以這么說:“哪里的桿多一點;哪里的幸福感就少一點”。當然,這要找個平衡。這里并不是說不能有“欄桿”,只是“欄桿”往往是最簡單的治理方式。城市的治理者一定要明白,把人都管起來不是能耐,讓市民有自由、有秩序、有活力、有魅力,生活其中感到幸福才是能耐。
       
        同時,在有些城市,“欄桿”多的同時,公民普遍具有一種無力感,即有時遇到明顯不合理的情況時無力糾正、無處說理,在這樣的城市,老百姓與城市之間沒有很強的黏性。
       
        我曾在一個城市旅游,凌晨12點以后附近還有人在大廣場唱卡拉OK,于是我撥打12345請求管一管,回復是“這個事兒我們管不了”,之后我再也沒去這個城市旅游。這樣一個小事,政務便民熱線都管不了,那么遇到其他不公平的事會有人管嗎?
       
        我近來生活的漳州,是110報警服務平臺模式的發源地。有一次,凌晨1點多附近有人在大聲外放著音樂,我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給政務便民熱線12345打了電話,沒想到10分鐘內音樂就停下來了。另外,我還發現漳州110考慮得很周到,撥打電話很可能會被犯罪分子發現,于是設計了微信報警平臺,老百姓可以“悄無聲息”的報警,一般5-10分鐘即可出警。
       
        對公平的需求是人的心理屬性。社會越公平,或者更具體點,能夠提供個說理的地方,人就會感到內心更加安寧,也更喜歡呆在這樣的城市里。
       
        一些城市,治理回應性較好,社會也有較高的自由度、寬容度,城市治理更加精細、更加務實。我們發現,在這種氛圍下,人的主動性更多些,社會的創造力更大,人們的責任感也更強,文明程度也更高。在上海我注意到,很多老百姓在沒有車輛通過時也能做到遵守紅綠燈規則。一個良性互動的社會,需要大部分人自律,而不是有只眼總在背后看著,這樣既沒效率,也沒活力。一個社會要從“管制——監督模式”過渡為“自律——監督模式”,而社會治理水平的提高為后者奠定了基礎。
       
        在城市治理方面,禁止性制度最容易制定,遇到問題“一刀切”,但效果往往沒那么好。比如,電動車行駛安全有問題,就不讓上路;違章停車,就加重罰款的力度……這些方法解決了一個問題,但可能就會帶來其它關聯的問題,甚至會讓人們感到不平衡、不舒適。比如,杭州市正在試點“有車位、無違停”。我們知道,違停的原因往往是找不到停車位,一罰了之最簡單,但杭州市試點期間,系統會自動給車主發一條短信,提示距離最近位置的停車位,如果車主在規定時間內沒有將違停車輛開走,就按照違停給予相應處罰,而如果附近沒有車位可停的話,那將不予處罰。這樣就講理多了。
       
        法治化的城市治理是以老百姓的權利實現為目標,尊重、保障并幫助市民實現權利;城市共建共治共享,老百姓是規則的制定者也是規則的受益者,而不僅僅是規則的遵守者;強調普遍性的規則治理城市,而非“一事一議”的治理方式;司法能夠形成普遍的約束力,而非熟人社會的“人情”決定輕重緩急;執法透明嚴格而合理,既非“找人辦事”,也非機械執法。
       
        這里我們列舉了一些城市治理的方式,也談到依據憲法精神帶來的吸引力,或反之帶來的疏離性。城市治理的現代化從根本上,就是憲法精神的實施過程,也是我們人力可及的事情,這種可學習、可復制的經驗,對推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締造良好的人文環境
       
        人文環境,是一個城市長久歷史形成的獨特底蘊,它看不見、摸不著,但卻潛移默化地影響一個地區人們的生產、生活和行為習慣,成為一地區最核心、最寶貴的精神財富,為構建一個城市靈魂提供強大的精神力量,也是憲法精神得以孕育的基石和土壤。泉州和溫州是公認的國內民營經濟兩大發源地,泉州的民營經濟起步很早,發展有序,成績斐然。多年來,在“晉江經驗”的帶動下,民營經濟成為泉州最重要的活力源泉。
       
        當我們談論泉州的經濟時,文化是繞不過去的一環。泉州一直是開放的城市,早在元朝泉州就是公認的“東方第一大港”,其繁榮興盛可與歷史上的亞歷山大港媲美!在對外通商貿易的全盛時期,外國商人、傳教士、旅行家接踵而至,各種宗教在這都能和諧共處,對泉州的社會生活、文化藝術、風俗民情產生了深刻、廣泛的影響,海洋文化和多元融合的環境孕育了泉州人開闊、多元、包容、富于開拓精神的襟懷,以及團結奮斗、合作共贏的理念。在泉州,人們有一種“人生海海、輸贏笑笑”的豁達精神,人生如同浩瀚大海,不糾結于“一畝三分地”,對創業失敗的人,更多的是鼓勵而不是恥笑,贏了誰都會笑,輸了也一笑了之。這很了不起。只要拼搏過,無論輸贏都應該被尊重。
       
        良好的人文精神有的來自于歷史傳承,有的則是思維和制度創新迭代的結果。我曾去過漳州一個小漁村,至今已經29年“零信訪”。之所以沒人去上訪,是當地用廣泛吸引村民代表、戶代表、黨員、老人協會等參與村規民約的制定,把環境保護、土地利用、精神文明建設等內容融入村規民約,使之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利,合理分配好各方利益關系。比如,針對農村重男輕女的現象,特別規定男女平等,對遺產享有平等的繼承權;制度規定的非常細化和有責任感。再如,規定“村民建房用沙、石等建筑材料必須具有合法來源,如建筑材料來源不合法,將依法追究當事人的責任。”從源頭堵住了建材不合法的漏洞。
       
        自然環境、社會環境的改變本不容易,最為困難的則是人文環境的變遷,這是長期的制度習慣沉浸形成的,絕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比如,有的城市建設了一些運動場,并規定了老人孩子不同群體分別運動的時間,但一些地方似乎違反者眾,遵守者寡。如果深入觀察這類現象,至少還有以下幾個問題需要討論:第一,城市里運動場所是否太少、太稀缺;第二,運動場不同的時間規定是否讓大家普遍參與普遍討論過,這對于執行而言意義重大。
       
        我曾組織過一些規范性文件起草的討論。當大家參與進來后,可以發現,討論的過程既是利益博弈的過程,也是相互理解的和信任的過程。有時民主立法還解決了規范性文件執行中的細節問題,而這些細節往往是執行的關鍵。
       
        人是萬物之靈,能夠對人予以充分關懷。這里的“人”不僅是對自己,還包括對人類這個群體。僅僅對自己關懷就沒有必要看紅綠燈,自己怎么方便怎么來,而今天我們知道,損失一點時間遵守交通規則,才是包括自己在內全社會利益最大化的選擇。當然,這個規則自身是合理的,不能等兩分鐘也不變燈。
       
        能夠對人的尊嚴、權利、價值予以維護、追求和關切;能夠理性地分析利弊,對真理不懈追求;能夠寬容地對待與己不同的意見;能夠有對于美好的基本共識與認知;能夠以務實解決問題為思維依歸等等。這些是現代城市的人文環境,是現代城市活的靈魂。
       
        無論自然環境營造、社會環境的完善還是人文環境的提升,有的能立竿見影,有的則須徐徐圖之,我們當有所作為。這是我想給大家傳遞的主要信息。
       
        理想的城市千城千面,但有一些共識,也是我們能夠做到的:
       
        1、從某種意義上講,憲法是使用一套有效的規則讓人們能夠持久感受到幸福的根本法;實施憲法就是把這部寄托理想和理性的文本變為現實的過程;
       
        2、憲法精神中蘊含著公民積極參與治理,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社會環境公平、自由、平等、包容,政府與公民、公民與公民之間互相信任,有良好的共識導向等要素;
       
        3、這些蘊含憲法精神的要素都是構成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因素,是城市真正的魅力所在。而隨著治理現代化水平的提升,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不斷增強,而這又會正向反饋國家、社會和個人,社會的文明水平也會隨之提升。

      【作者簡介】
      李勇,中央黨校政法部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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